我受够了自怨自艾畏手畏脚期期艾艾
今天起,我要做一个大写的人

我可以抵挡诱惑,我也可以获得幸福,

我可以深潜,也可以翱翔,我察觉地出风的细微之处,

我也能把根扎得更深一寸,一日,一年,一辈子。

既然转头一切都会变空,为什么否定自己有走向辉煌的可能性呢。

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,我

我之所以会走向他们,或者他们会走向我,是因为我们是同类啊。

这周发生了好几件很有意思的事,

我心心念念的一个岗位拒绝了我,但是面试的prof写了一封煽情的拒信,让我哭了一天一夜,我就给他回了一封更煽情的信,从此山高水长再见江湖那种。

我心里难受啊,就去跟一个朋友说,我可能留不下来了,要是回国投阿里你可要给我介绍内推啊,他毫不犹疑地说好啊,XX公司要不要也试一下,你要多看看。

我就忽然意识到,失败还真不是一件好事,它是好几件好事。

第一好是它给我提供了隐藏的交流机会。

比如我一直不好意思跟身边的人说我需要帮助,一来是我的工作方式其实都是有种关在小黑屋里自暴自弃的那种,加上任何一个别人都怪怪的。二来是我不知道我需要什么帮助(其实这里隐藏着一个更大的bug,过后会展开)。作为一个loser最大的好处就是,他/她现在毫无杀伤力?那些自强不息、自力更生的面具都可以先放一边。也许上帝设计失败的时候,就是看那个一心向前的人类太辛苦了。他允许就地倒下、舔舐伤口,怕我们匆忙赶路,忘了身边人才是最好的风景。

说到这,想起来辛波斯卡的句子,I prefer myself liking people to myself loving mankind.(我偏爱我对人群的喜欢胜过我对人类的爱。)

一个个的人是具体而亲切的,一个人种(国家或种族)是模糊而疏离的,对应到Floyd引发的BLM事件,这事也说得通。打通一条从一个人到一群人的理解之路何其艰难,个体的失败打通了情感的障碍。

第二好是失败蕴含着一种创造的张力。

作为一个真诚的创造者是需要失败的。

伯格曼拍电影时也是写满了失败。初期是没读完大学结果连电影公司的工作都找不到,没有一家剧院愿意聘他,后来一个歌剧剧团收了他总算入了行。他的电影总有与音乐奇妙的呼应关系,想必这肯定是歌剧研究的日子赠予的启示。后来,他学黑泽明,塔可夫斯基,舍贝里,把自己弄丢了好几次,事业上也不算顺利,被最喜欢的影评人骂过,也曾无法在首都落脚,后来气候起来,又惹上官司,一气跑到德国拍《蛇蛋》,虽然人家都觉得结果还还不错。他还是在那里自怨自艾:我(这个垃圾)根本没办法用德语来拍片!这片子能做下去的原因是演员们悟性好!我得回瑞典去,我只能用瑞典语,在瑞典,用瑞典演员拍!

这才有了《芬妮与亚历山大》,我不知道这世上能有几件这么美的东西。

失败不是美,但是走向美的过程是失败写成的。

失败者不意味着平庸,很多普世意义的成功者确是平庸的。他们一生都没看过目光之外的风景。明白了这一点我甚至有点骄傲,甚至觉得自己还挺厉害的,我有失败的

更能饱含着眼泪炫耀我的失败与伟大了。

第三好是它把我重新锚定生活的重点。

过去的一整年都在被我的小导师Felix Fiare洗脑。他从不安慰人(嗨,现在看来都是多大点事啊,哪有什么好安慰的),每每我很沮丧地时候丢下一句,You learnt some thing from it, didn’t you? 即便事没有他指导的日子里,这句话仍会自动播放。我起初会反思一些操作性的细节(如何presentation,如何测试prototype,如何和导师有效地沟通)。而如今这种反思,或许已经把我带向了更深地地方:

还能否坚持屡败屡战?

如何获得更持久更深沉地动力?

如何更有效的开展下一步行动?

如何更关注自我胜过外界的评价?

……

我最需要锚定的点是,我是为谁做设计?

如果为自己做设计,我是否适合大公司?我和大公司的关系是什么?我要如何map a career?

如果是为一小撮人而设计,那么这是一群什么样的人,我认识他们吗?他们是我的朋友吗?

如果他们是我的朋友,就既是设计的目标客户,也是我的听众,还是我的评委和老师。

就像陈海贤找我做第一读者一样。

一开始我会推开,我觉得这种称呼过于亲切,也让我有一种不舒服,仿佛我是白居易读诗的老妪。谁想当老妪啊,我还年轻。

现在我接受是因为,我意识到你在描绘一个用户画像。我表演的是一个你想要唤起的读者群体:对心理学有些好奇又没什么深究的动力,日常有点小大困扰的时候会自省/自艾,批判性思考的能力有点,却不深,所以得说一些日常的白话,真大部头出来就跑了。你这个张力是由你的创作动机引出来的,不是我。你的文章铺的是一条从个体经验到集体智慧的路,难免会遇到情感上的畏惧,选题的纠结,反馈的未知…可是面对一群人是模糊而疏离的,面对一个人确是具体和亲切的。哎,你还真是知道自己需要怎么做才能克服困难,于是把我安排在这里。

说了这些,这对我也是一个功课。我得学习如何与你对话,你的语言也会影响我,这可真是…哎呦,一个考验啊!